
胡塞武装一天推进上百公里,列队开进穆哈,政府军退到距亚丁只有90公里的地方。很多人看到这串数字第一反应是“也门要统一了”。然而稍微翻一下地图就会发现不对劲。实际上,萨那早在2014年就被胡塞占领,现在政府窝在亚丁。胡塞从9月3日动手,10日攻占穆哈,11日又拿下丕林岛、祖巴卜和哈尼什群岛,自报新增5400平方公里。这场战斗不仅是对城池的争夺,更是为了控制红海阀门。

9月10日这一天很关键。也门政府和胡塞双方确认,红海港口城市穆哈失守。穆哈位于曼德海峡以北约75到80公里,原本是亲沙特力量塔里克·萨利赫“民族抵抗”的西岸支点。当天防线全面崩溃,胡塞下午进城,视频中显示武装人员列队行进,居民关闭店铺,部分家庭向南逃往亚丁。半岛电视台报道,胡塞从三个方向对穆哈发起攻势,政府军未能抵挡,撤防后胡塞接管了港口、仓库和沿海公路。

同一天夜里,政府海军将哈尼什群岛交出,胡塞随后上岛布人。红海战略要地接连失守,接着是曼德海峡本身。10日夜间政府军从丕林岛撤离,11日凌晨胡塞乘船登岛,几乎没有遭遇抵抗。丕林岛横在曼德水道中间,把海峡分成东西两条道,最窄处约30公里,主航道走西边。胡塞占领这里后,再从北边拿下祖巴卜,基本上控制了北岸、岛心和南群岛一线。

祖巴卜的位置非常关键。它靠近曼德北口,与丕林隔海相望。从祖巴卜往南是丕林,往红海南部是哈尼什,往北则是穆哈和荷台达。9月11日,政府官员称胡塞已夺下祖巴卜和丕林,并在哈尼什部署。胡塞发言人叶海亚·萨雷亚表示,9月3日以来的攻势针对西海岸“沙特支持部队集结地”,要把对方从塔伊兹和荷台达的部分地带赶出去,自报约5400平方公里。这5400平方公里主要涵盖荷台达、海斯、胡哈、塔伊兹穆哈、祖巴卜、瓦齐亚和马瓦扎等六个县级范围,岛屿面积还未算进去。

政府军退到了拉赫季省霍尔奥迈拉,距离亚丁约90公里。匿名官员透露,政府军正在“重新集结”。因此,“离首都只差一步”要看具体情况:对胡塞来说,萨那本来就是他们的;对亚丁临时政府来说,90公里是心理线,不是明天就能破城。塔伊兹、拉赫季和亚丁之间还有山地、部落线和沙特空袭半径,真正往南推进并不像穆哈这种沿海平推那么轻松。

这次进攻之所以如此迅速,可以从2023年开始说起。加沙冲突爆发后,胡塞打出“支持巴勒斯坦”的旗号,开始袭击红海商船、以色列军队和美军目标。后来美伊矛盾升级,胡塞站在伊朗一侧,无人机、弹道导弹和监控船只的使用越来越熟练。此前胡塞已经控制了萨那、北部各省和荷台达。荷台达是红海中北部大港,但俯瞰曼德的南段海岸不在手,打船需要从北边远程出击。这次占领穆哈—祖巴卜—丕林—哈尼什,等于从荷台达到曼德南口全成了胡塞的观测点,袭击模式从“远距离发射”变成“在海峡里盯船”。

国际油价紧张的原因显而易见。曼德海峡连接红海和亚丁湾,全球约12%的商品通过这条航线运输。石油流量不同机构数据有所差异,美国能源信息局数据显示2026年一季度曼德石油通行量约为560万桶/日,二季度升至约810万桶/日,占全球供应约8%;Kpler口径为6月石油及成品油约740万桶/日,另有汇总称沙特七成以上原油出口走红海延布再经曼德。9月10日当天曼德通行船只仅6艘,9日30艘、8日26艘、7日29艘,断崖式下降。胡塞11日宣布红海航行“安全正常”,只排除沙特船只,但市场更关注实际节点,船东关心的是丕林岛上是否有雷达、祖巴卜是否有岸炮。
沙特对此反应老练且尴尬。2015年“果断风暴”期间,沙特联合阿联酋、巴林打击胡塞,山地作战未取得优势,城市能占领但山区无法进入。后来联合国撮合,2022年停火转向半僵局。这次胡塞占领穆哈后,沙特空军立即轰炸。胡塞方面声称过去24小时遭64次、48小时内129次空袭,这类数字作为战报看待即可。地面是否再次进入也门成为问题。2015年的教训表明,西岸山区、塔伊兹丘陵和拉赫季部落带都是直升机烧钱、装甲车陷泥的地形。美国派了一些顾问去沙特做定位和情报,但拒绝直接大规模空袭胡塞,资源更多集中在霍尔木兹和伊朗方向。沙特希望美国派出飞机打击岛屿,但遭到拒绝,自己又不愿重新派遣陆军,导致延布和吉达的红海资产面临威胁。
胡塞占领穆哈后具体能做什么非常明确。首先,控制港口。荷台达和穆哈成为红海南北两个重要点,进口物资、收港务、修船补船都更方便;穆哈靠近曼德,可作为小型舰艇和无人艇的前沿锚地。其次,建立岛链。丕林放雷达和岸基侦察,哈尼什作为后方补给,祖巴卜作为北岸炮位,理论上火炮就能覆盖西航道,不必每次都发射弹道导弹。第三,反制沙特。胡塞宣布对支持也门的沙特实施海上禁运,只允许非沙特船只通行;若从穆哈和塔伊兹南段进一步推进,攻击延布、吉达甚至东西向输油管道西段都比从萨那出发近得多。9月有报道称沙特东西管道利雅得、麦地段因遭袭预防性关闭,尽管这类消息需与官方通报交叉验证,但方向没错:胡塞利用西岸港口降低打击沙特的成本。
政府军迅速崩溃不全是战斗力问题。也门南方本来就有多派系,哈迪系、塔里克系和南方过渡委员会目标并不完全一致。西岸塔伊兹和荷台达南段长期是缓冲带,真打起来没人愿意替对方守滩头。穆哈守军属于塔里克力量,撤离后荷台达到祖巴卜之间缺少第二道硬防线。哈尼什是海军据点,夜间撤离、岛小无纵深,胡塞乘船登岛最为划算。拉赫季一线仍有政府主力重新编队,但90公里不是缓冲区,而是随时可能被无人机点名的短途。
“一天推进上百公里”也需要拆解。从塔伊兹西南沿海经穆哈再到祖巴卜,直线加公路确实有上百公里的感觉,但战场并非一条直线。穆哈到丕林需要绕海岸和渡船,祖巴卜到哈尼什是南北分头行动,政府军有些地方是主动撤离而非被赶走。胡塞战报称9月3日以来控制5400平方公里,9月10日单日吃下穆哈及周边超过4000平方公里的说法见于国内汇总,但官方交叉只确认穆哈、祖巴卜、丕林和哈尼什易手。具体“一天百里”更适合做标题,不适合当测绘结论。普通读者只需记住三件事:穆哈10日失守,丕林11日凌晨失守,政府军退到亚丁西90公里。
红海船东目前关注两个变量。一是胡塞是否真的只拦截沙特船只。11日胡塞表态“各国企业船只安全、沙特船只除外”,但9月10日通行量跌至6艘,说明即便口头放行,保险、船期和军险费率也会让船只避开。二是沙特空袭的效果。轰炸穆哈仓库、祖巴卜阵地和丕林雷达,胡塞可以修复;如果轰炸过狠,胡塞可能会更加彻底地封锁曼德,沙特延布油轮更不敢通行。这个死结不是地面战能解决,单靠空袭也无法解开。
也门内部还有一个老问题在这波攻势中被放大。2014年胡塞占领萨那,哈迪逃往沙特;2015年沙特介入战争;2022年停火后形成“胡塞管北+荷台达,政府管南+亚丁”的半截局面。现在胡塞将西岸全线打通,从地理上将政府军挤出红海,亚丁只剩下南向出海口和内陆山地。如果胡塞停在拉赫季北边,巩固穆哈—丕林—哈尼什,则形成“红海准封锁”状态;如果继续压迫霍尔奥迈拉,攻打亚丁机场和码头,就是第二次全面南方战争。前者拼航道,后者拼占城,成本完全不同。
技术层面也需要提及。曼德最窄处约30公里,丕林分为东西航道,西航道深,商船主用。胡塞在祖巴卜放置光学观测设备,在丕林放置雷达,在哈尼什放置补给艇,配合荷台达现有的无人机库,能够实现“发现—通报—近程警告—远程导弹兜底”。以前从荷台达打一艘过路船,距离远预警时间长;现在从祖巴卜到西航道几十公里,从丕林更近,船只避让窗口被压缩。这也是为什么穆哈一丢,媒体不讨论“也门统一”而先讨论“曼德封锁”。
沙特的算盘非常现实。延布是红海最大出口转口之一,东西管道将东部原油送到西岸再通过曼德海峡。如果曼德被近程火力盯上,沙特要么绕道东西管道但管道本身也可能被胡塞导弹袭击,要么走陆路到约旦,要么等待霍尔木兹恢复后再走波斯湾。如果霍尔木兹因美伊局势受限,曼德再出问题,全球原油两条替代线同时紧张。中金按Kpler测算,霍尔木兹约1517.9万桶/日、曼德约258.6万桶/日原油贸易流,两峡合计占全球原油贸易约40%。这些数字不一定马上兑现,但解释了中国、欧洲、日韩都密切关注也门西岸的原因。
胡塞内部组织也不仅仅是“一群山民”。他们在萨达起家,以宰德派为基础,2011年后吸收了反政府情绪,2014年占领萨那后收编了部分萨利赫旧军。伊朗提供导弹无人机和防空思路,胡塞自己建立了马西拉宣传渠道和海上发言线。占领城市后不仅插旗,还会登记港口、管理税务、配置部落治安、在岛建立雷达房。相比政府军多派系互相推诿,胡塞的指令从萨那到穆哈再到丕林更为简洁。这也是穆哈一天内崩溃、丕林一夜之间被占领的原因之一。
亚丁作为政府临时首都,拥有港口、机场、炼油厂旧址和南方过渡委员会的基本盘。拉赫季北是平原和丘陵过渡区,胡塞若从霍尔奥迈拉继续推进,会遇到空袭、南方武装和部落收费路。虽然90公里在地图上看起来很近,但在也门的山地和派系中可能会拖几个月。胡塞现在列队进入穆哈的照片虽然振奋人心,但真正到达亚丁城下时,还需要看沙特飞机是否全天候掩护、美国顾问是否提供目标、伊朗是否继续供弹。这些问题不解决,所谓“差一步”只是标题,不是战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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